時間:2022年04月25日 分類:經濟論文 次數:
摘要:思想史的主題至少具備兩個特征,即重要性與繼承性。重要的主題能夠對整個思想與文化產生影響; 繼承性表明該主體貫穿了社會歷史的始終。它依賴于抽象而存在,非直接的史料。它作為一般意識而不為人知。中國儒家思想史的主題是天人之辨,即天地自然界和人類社會之間的關系。對中國人來說,天人關系學說具有重要的意義,關乎個人、國家與天下的安危。從歷史來看,天人關系也是古代思想家不斷的話題,具有延續性。傳統儒家的天命觀揭示了早期天人關系觀; 在春秋戰國時期,儒家主張天人相分; 兩漢時期,儒家主張天人相副; 魏晉時期,儒家主張天人一體; 宋明理學時期,儒家不但主張天人一體,而且認為人是天地宇宙的主宰。在探討天人關系的努力中,逐漸產生了儒家思想或儒家人文精神。
關鍵詞 思想史; 主題; 天人之辨; 中國儒家
人類文化或文明的重要形態是思想。講述人類文化史或文明史的最直接、最 典型的方式便是思想史。中國人所說的思想史,西 方 人 稱 之 為 history of intellectual 或history of ideas。如果把它們直譯為漢語的話,前 者 為 學 說 史,后 者 為 觀 念 史。思 想史,作為 一 門 學 科,自然有自身的特殊主題或研 究 對 象,它因此區別于哲學、經 濟學、管理 學、軍 事 學、法學等專門科學,否則的話,思想史便無法區別于文化史或文明史等。
那么,哪些思想可以進入思想史關注的視野呢? 哪些思想又可能成為中國古代儒家思想史關注的主題呢? 這是本文將要討論的主 要 問 題。本文將試圖指出:天人關系是中國傳統儒家思想史的基本主題。儒家思想史便是儒家的天人關系理論史。
思想史主題的重要性思想史是一種觀念史。觀念,作為某種意識形式,在任何一個歷史時期都具有復雜的形態和豐富的內容。康有為的觀念與“祥林嫂”的想法通常會迥然不同。由于普通人數量巨大,其所持有的觀點也因此極為豐富,甚至是浩瀚如海。從技術的角度來說,我們幾乎不可能將這些數量巨大的普通人的想法窮盡并記載。也就是說,不是每一個人的觀念或想法都可以進入思想史研究的視域。
那么,思想史關注哪類想法或觀念呢? 思想史學家只能夠選擇某些類別的觀念,對其進行整理和描述。被思想史專家們所關注的觀念至少具備兩個基本特征,即“重要性”與“延續性”①。這些思想一定具有重要地位并產生了重要的作用,無論好壞。
比如尼采的思想,弗里德里希·希爾說: “所有存在的事物中,最危險的是精神,尼采自認為是‘炸藥’,實在不假。”②思想史上的思想不僅影響到國家與民族的命運和前途,甚至對人類的前途和命運產生一定的影響。所以,思想史上的觀念或精神一定關乎大問題、大事情,甚至關乎人類的命運。“有文化有歷史的民族,必然能對宇宙人生中某幾件大事,某幾個問題,認真思索。”③這些觀念或精神聚焦于某些大問題、大事件上。
比如中國歷史上的董仲舒提出“天不變,道亦不變”,其關注的中心乃是人類的前途問題: 人類及其所創造的文明在宇宙生存體系中具有怎樣的地位? 這些問題關系到人類的命運問題。而作為思想家的康德提出“人是目的”的命題,從而將人的尊嚴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即每一個人都是目的,都值得尊重。這不僅影響到倫理學,更揭開人類理解的新篇章。這些思想,在其開始階段可能僅僅是相對的專業視角,比如屬于政治思想、經濟思想甚至是哲學思想等?墒,隨著這些思想的延伸與影響,它們不僅對自己的專業領域產生了影響,而且進而影響到其他領域,甚至對人類社會的進程與發展產生革命性影響。
正是這些具有重要地位的思想,才是思想史關注的重點。比如霍布斯,最初僅僅是一位哲學家和政治思想家,“他的政治理論表現出他展望世界時所感到的恐懼。他認為: 人的自然狀態就是生活在每個人反對其它一切人的戰爭 中。如 果 一 個 總 體 國 家———即 利 維坦———不能經由法律維持理性、和平、社會交往和財富的統治,人們就將退回到野蠻混亂的狀態中去。利維坦乃是清教徒共和政體的再現,是世俗化的上帝之城”①。
霍布斯的政治學說不僅對當時的政治產生了影響,而且影響到整個人類政治體制與人類文明。現代政治文明的核心理念由此而建立。同樣,亞當·斯密最初是一位國民經濟學家。他在《國富論》中“歡呼‘自由經濟的統治’是地上的樂園。經濟自由成為神圣的世界秩序和社會生活的最終意義和目標”②。這種自由經濟學說通過影響經濟而改變了整個社會基本形態,將人類社會帶入了一個競爭的時代,從而影響到了整個人類社會發展的進程。思想家的作用絕不僅限于某個領域或某些領域。
他們的思想或觀念通常會影響到國家與民族甚至人類的命運和前途。“思想史最關注的,正是在重大歷史事件的形成過程中,思想和行為之間的互動。”③思想史與重大歷史事件相關。在關注或解決某些重大事件中,這些觀念成為時代的主旋律: “思想史研究者通常堅信,任何一個時代( 各個時代不同) 都有一種時代精神,這種時代精神影響著思想和表達的所有領域。
柯勒律治寫道: ‘任何時代都存在著這樣一種思考精神,這應該是宗教和道德的精神和基調,甚至是藝術、習俗和時尚的精神。’最近一位學者宣布: ‘思想史學者的首要任務就是勾畫每一歷史時代的思想前提,解釋這些思想前提在不同時代的變化。’”④思想史家關注的是時代精神,是能夠成為其他思想的基礎的觀念。從中國思想史來看,比如孔子“是中國思想史上有最高領導地位的人。……世界上的一切宗教,似乎都想根據人死問題來解決人生問題,孔子則認為明白了人生問題,才能答復人死問題。
世界上一切宗教都把奉事鬼神高舉在奉事人生之上,孔子則認為須先懂得奉事人,才能講到奉事鬼。這一態度,使孔子不能成為一宗教主,也使中國思想史之將來,永遠走不上宗教的道路。”⑤孔子最初僅僅是一位老師,講授一些專業知識與理論,比如六藝和婚喪嫁娶的禮儀等?鬃硬粌H教授這些知識,而且對其進行了理論闡述并逐漸形成了以仁為核心的理論體系。這一體系化學說逐漸對整個時代的思想與觀念產生了根本性影響。
孔子的仁學思想逐漸轉換為“一種近乎平均值的知識、思想和信仰”①,成為普通人的信念與觀念?鬃右惨虼硕蔀橹袊寮宜枷胧飞系念I袖級人物。大人物之所以為大人物并非生來如此。大人物的盛名產生于時代與社會。因此,思想史“決不能抹殺大思想家的關鍵地位”②。有學者說: “中國歷史上的政治思想、經濟思想、哲學思想、科學思想、法律思想、軍事思想等等,都是中國思想史的研究對象。”③他們將思想史看作是學說史、文化史的綜合。
從出發處來看,這一說法不無道理,即所有的思想家必定開始于某個領域。但是,這僅僅是起點,而不是全部。他們的觀點開始于某個專業領域,進而對其他領域產生巨大的影響,最終成為影響一個時代甚至整個人類歷史進程的觀點。這些影響完全超出了其專業范圍。只有這類能夠產生如此廣泛影響的思想或觀念才能夠成為思想史研究的對象。
影響力僅限于本專業的思想常常不能成為思想史關注的對象。思想史僅僅關注那些產生跨領域影響力的思想。由于思想史和哲學史都研究觀念,人們常常將思想史等同于哲學史。如錢穆曰: “西方思想,大體可分三系。一為宗教。二為科學。三為哲學。此三系思想,均以探討真理為目標。”④由此來看,錢穆將思想史與哲學史不加區別。后來的胡適也這樣做。雖然哲學史與思想史有時候會有些重合處,但是二者之間不僅研究對象不同,而且研究方法也有較大的區別。
在西方哲學傳統來看,哲學關注于存在( being) ,比如理念、實體、理性、思維方式、上帝等都是西方人對存在的解讀。這個存在,在中國哲學傳統看來便是本源,比如人性、天理、本心等。因此,哲學關注本源或追問本源。而思想史關注于現實中的大問題、大事情,它具有直接的重要性,而未必屬于本源。盡管本源的東西通常具有重要地位和作用,但是二者不可等同。西方歷史上有個學者叫弗雷格,西方哲學史通常會提到他,而西方思想史界可能很少關注他。
在中國歷史上,韓愈、李翱、柳宗元、劉禹錫、梁啟超、嚴復等,思想史界比較關注他們。但是哲學史卻不怎么待見他們。沒有人會否認佛學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這種文化,哲學史家十分重視,而思想史家卻常常不重視。一般的中國思想史著作如程艾蘭先生的《中國思想史》⑤談論華嚴宗與天臺宗的內容比較簡略。而華嚴宗和天臺宗對于宋明理學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和作用。所以,思想史不同于哲學史。如果強行等同,其結果可能會把哲學史變得不像哲學史。當然,思想史并不絕對排除哲學史。
只有重要的、能夠產生深遠和廣泛影響的哲學思想才可能成為思想史研究的對象,如康德哲學常常也是思想史關注的對象之一,中國古代的禪宗不僅是哲學史討論的內容之一,也常常是思想史關注的對象之一。原因在于禪宗不僅對佛教產生了重要影響,而且通過傳播,對中國古代文學觀念、生活方式等均產生了較大的影響,并因此而成為重要的觀念。這種重要的觀念自然被納入思想史的視域中,并成為思想史的基本內容。
思想史主題的繼承性思想史不僅關注大問題、具有主旨性,而且具有繼承性,即這個問題或這個問題所反映的主題貫穿于歷史的始終。比如,“在歐洲的精神史上,從來都存在著‘上層’和‘下層’的斗爭。‘上層’文化包括基督教、有教養的人文主義和理性主義,始終與人民大眾的‘下層’文化進行著斗爭。這個文化的底層包括人民大眾的個人的深層人格和大眾的風尚、信仰、生活方式等”①。
在西方思想史上,上帝、教會等神圣存在與世俗人的關系開始于古希臘,一直延續至今,成為西方歷史上的一個永恒的主題。“鮑默( Franklin L. Baumer)在其《西方近代思想史》( Modern EuropeanThought: Continuity and Change in Ideas,1600-1950) 中,認為歐洲有一些‘永恒問題’應當作為思想史研究的中心,它們主要是‘上帝’、‘自然’、‘人’、‘社會’、‘歷史’,這 很 有 意思。”②這些主題,可能在不同的時期具有不同的形態,但是終究還是這個主題的某種形態。
能夠成為思想史研究對象的主題一定具有持久性與繼承性,即它在不同時期表現為不同的形態。趙吉惠先生提出“社會思潮說”,認為思想史應該側重以社會思潮為自己的研究對象: “所謂‘社會思潮’,就是指那些反映某個歷史時期思想斗爭焦點和中心的社會思想潮流。
……質言之,‘中國思想史’這門學科,主要研究中國歷史上各個時期存在著的各種不同的社會思潮產生、發展、演變的歷史過程和規律,研究社會思潮與各種社會意識形態之間的關系及其在歷史發展中的地位與作用,通過這種研究,從歷史發展的縱橫聯系和總體上去揭示社會意識形態的本質及其發展的歷史規律性。”③雖然“社會思潮說”其實什么也沒有說,但是,它揭示了思想史的重要特征,即觀念發展的延續性。思想史關注社會思潮的發展和演變,關注于該社會思潮產生、發展、演變的歷史過程與規律等、關注于思潮的持續性關系。
從中國儒家思想史來看,兩漢經學、魏晉玄學、隋唐佛學、宋明理學等足以稱之為思潮。這些思潮不僅具有時代性、歷史性,而且具有一致性、關聯性與繼承性,比如先秦子學、兩漢經學、魏晉玄學、隋唐佛學等與宋明理學之間的內在聯系。我們可以將這一貫穿始終的性質叫作思想史對象的繼承性,即思想史的研究對象,可能在不同時期具有不同的形態,但是它終究屬于同一類存在。只是這一同一類存在本身并不直接呈現。它僅僅是一種隱形而“一般的知識、思想和信仰”④。正是這種隱形的內容構成了各種思想話題的“背景”或底色。它也可以被叫作“平均值”①。
這個“平均值”貫穿于思想史的始終。思想史關注的問題既有歷史性、時代性,更有邏輯性與持續性。它決不能夠局限于某個時代、成為某個時代專有的問題。比如魏晉時期的一個重要思想史問題是人才問題,即如何認識人才、選拔人才等。這個問題在當時成為一個重要的議題或主題。但是人才問題,只能是當時的話題,卻不足以演化為貫穿于歷史的重要議題。思想史的主題必須具有延續性或繼承性。
麻天祥先生說: “思想史研究,不僅要注重思想生成、存在、發展變化的社會背景、歷史條件、生存方式等外在環境,尤其要注重思想的內在特征和邏輯必然性,即其與社會符契、反映時代精神的內涵,體現思維深度的邏輯框架以及昭示未來并與時俱進的厚度和張力。我是這樣理解、應用或者 說 實 踐‘歷史和邏輯相結合’的 原 則的。”②也就是說,思想史的發展具有內在特征和邏輯必然性。這些內在特征與邏輯必然性表明思想史對象自身的繼承性或一致性,即它們延續了同一個線索演化而來。思想史的主題具有自身的譜系。
思想史主題的實在性與抽象性在現有的學術體系中,思想史屬于專門史,屬于歷史學。在歷史學研究中,史料自然是最重要的材料,甚至成為研究對象。張榮明先生認為: “思想史研究有兩重對象: 直接對象與間接對象。直接對象,就是研究者所面對的客觀實在。
與物理學家、生物學家不同,思想史家在研究室或圖書館面對的不是過去的歷史,而是歷史資料,史料是研究者直接面對的研究對象。間接對象,就是史料所投射的已然逝去的歷史事件。歷史事件一去不返,研究者永遠無法面對消逝的過去。”③這一論斷,將思想史的研究對象固化為歷史資料,似乎書面文獻才是思想史家們的研究對象。應該說這一觀點揭示了歷史與歷史資料之間的關系。思想史是時代史或當代史。過去史實已然過去,無法直接在場。以往的歷史史料是這些史實的再現,現在的歷史研究何嘗不是如此呢? 盡管思想史家所面對的直接對象是史料,我們并不能因此否認客觀事實的在場或曾經在場。
因此,無論是國家大事,還是個人大事,真正的決定權,在早期的人們看來,幾乎完全掌握在天的手上,天成為人類的主宰之天。天人關系,由于它關乎主宰權的問題,因此是人間的最大的事情;蛘哒f,天人關系說直接關系到人類的命運,屬于大事情、大問題,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而對天人關系的論述常常直接影響到個人的生活、國家的命運與人類的前途。這些大問題經由某些思想家的論述,不僅形成了某些觀念,而且因此而改變了國家的前途與人類的命運,最終成為影響深遠的大事件。它因此成為中國儒家思想史的主題。
從中國古代學說史來看,從孔夫子到劉宗周,甚至更早或更晚,天人關系說一直都是中國古代思想家們關注的焦點。在中國文明的初期,人們根據自己的認識,逐步形成了最早的天人觀。這種天人觀,我把它叫作“天主人從”③論。在早期的中國儒家思想家們看來,天地生萬物,人類也產生于天。天因此成為包括人在內的萬物的祖先或本源。
按照中國傳統的本源決定存在的思維模式,天因此成為人的主宰者。這便是“天主人從”。其表現形式便是天命觀的出現與流行。從現有的甲骨文、金文等材料來看,古人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祭祀。祭祀的對象主要有三類,即天神、地祇和人鬼,而所謂的地祇和人鬼,其實都與天神相關。人們通常將地祇叫作地神,人鬼之鬼者,歸也,是人失去生命力之后的氣的形態,這兩種氣終究歸屬于天。因此,天依靠神與鬼來管理這個世界,聽話的人給予神助,不聽話的人派鬼來懲處。古人拜天、拜地、拜先祖等,終究體現了天對人類的主宰性,這應該是人們最初的天人關系觀。
從孔子開始( 甚至可能更早) ,一些思想家便開始重新思考天人關系。以孔子為代表的先秦思想家們,一方面依然相信或承認蒼天對人類的主宰地位,相信天命; 另一方面,他們通過分別天人的方式,力圖減少蒼天對人間事務的干涉,從而試圖將人類事務的主辦權和主宰權逐步交還給人類自己?鬃“不語怪、力、亂、神”①,即孔夫子很少談論鬼神等問題,也很少論及“性與天道”②?鬃由踔撩鞔_提出: “未能事人,焉能事鬼?”③事人遠 比 事 鬼 重 要。事鬼即侍奉蒼天的“使者”。
孟子則提出: “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④信天不如信人,人類的事務最好相信人類自己。而荀子提出“明于天人之分,則可謂至人矣”⑤,自然界的運行有它自己的原理或天道,人類社會運行原理不同于它,人道不同于天道。因此,天人之間要有區別,這便是“天人之分”。既然天人有別,那么人類的事務似乎和天道無關了。
從此,在中國儒家思想史上產生了一種新的天人觀。它的出現是一種“軸心突破”⑥,或開啟了儒家人文主義的方向。“人一旦被天降生以后,就具有了獨立的意義。人要為自己做主,要為自己立法,要證明人的價值和能力,天人相分的意義就在于此。”⑦天人相分的意義在于為人類尋找自己在宇宙中的地位提供了一定的空間,通過分別天人,盡量減少蒼天對人事的干預,從而將更多的主動權賦予人類自身。“由主宰之天失落而形成的淡化神論,重人文的思潮,對于先秦天的思想的發展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⑧
人類自身與人類文明的地位與作用得到彰顯,這便是一種儒家人文主義的誕生。到了兩漢時期,思想家們相信天人同類。天有仁道,人也有仁道。人類的仁道和天道一樣是絕對的: “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變,道亦不變。”⑨人間的仁義之道因此具有了和天道相類似的性質與地位,天道絕對,仁義之道自然也是永恒而絕對的。這便是漢代儒家對儒家的貢獻: 它將以儒家仁義之道為代表的人類文明的地位與作用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即天、地、人并為三才而挺立于宇宙世界。
“三才說的人文主義面向無疑肯定了人與天、地之地位的相同或接近。”瑏瑠因此,漢儒看似尊天,其實是為了崇人,其中的人不僅指人類,而且更指向人的文化。人類及其所創造的文化也是宇宙人類生存的基礎性要素,這便是董仲舒的三本說: “何謂本?曰: 天地人,萬物之本也,天生之,地養之,人成之; 天生之以孝悌,地養之以衣食,人成之以禮樂,三者相為手足,合以成體,不可一無也。”三本說將儒家人文主義思潮推向一個新高度。
從重要性與繼承性來看,天人關系當之無愧地成為中國儒家思想史的主題。天人關系史,表面上體現了人類與天地自然之間的關系史,其實反映了人類對自己的認識。在最初階段,人類不太相信自己,以為在自己之外還有一種力量主宰著人間事務。
從孔子時起,人們逐步自信,逐步相信人類的事務應該交由人類自己來解決。到了宋明時期,人們甚至提出“人者,天地之心”的觀點,以為人類才是宇宙世界的主宰。這一命題是孔子思想發展的必然結論,或者說,這便是孔子及其所代表的儒家理論學說的最終歸宿。這一學說的最大貢獻是突出了人類主體性,即在人類與其他種類的關系中,人類具有主導性、主宰性和決定權。人類不但能夠決定自己的命運,而且能夠決定宇宙萬物的生存,或者說,在宇宙中,只有人類才是真正的主宰者,這便是人類主體性。
人類主體性區別于以個人自由意志為核心的個體主體性,對后一個主題即個體主體性等,傳統儒家選擇了無視。傳統儒家的重心放在人類的命運上。人類主體性便是人類存在的起點。儒家思想史便是一部人類主體性得以產生、弘揚與彰顯的人類思想史,我們把這一思潮叫作儒家人文精神。儒家人文精神的最大貢獻在于突出了人類主體性,并因此而區別于西方文化傳統。
儒家思想論文:從戰國竹書探討禮儀制度及儒家禮學思想
同時,當西方人面對人與上帝的關系時,突出人類主體性的儒家人文精神完全可能對西方人思考人神關系產生一定的影響,并由此而促生現代文明;蛘哒f,西方文明中的人類主體性意識,可能與中國傳統思想中的人類主體性思想有著莫大的關聯。當西方人接觸中國文化時,他們最驚訝的便是天人關系。“早期中國的基督教創始人利瑪竇,允許人們用兩個漢語即‘上帝’和‘天’來表達耶和華的‘上帝’。
但是他自己卻用天主一詞。后來的傳教士們對這種翻譯有些不同的意見,認為這些漢語有其自身的內涵,且這些內涵明顯與基督教的神概念不一致。不過,這些后來的傳教士也逐漸接受了利瑪竇的用法,即將天主一詞當作天主教神概念的官方術語。”①中國的天人關系類似于西方人最關心的神人關系。中國人的天人觀應該對西方人思考神人關系有些啟發。這可能是以儒家人文精神為代表 的 中 國 古 代 思 想 對 世 界 思 想 的 重 要貢獻。
作者:沈順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