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19年12月31日 分類:醫學論文 次數:
摘要:自身免疫性肝病是一組因自身免疫系統紊亂造成的肝臟疾病,其中部分患者表現為口干、眼干癥狀。臨床中常見自身免疫性肝病患者合并干燥綜合征,就自身免疫性肝病合并干燥綜合征的臨床表現、病理特點、診治要點及預后等方面的研究進展進行總結。自身免疫性肝病與干燥綜合征可能存在共同的發病機制,制訂并選擇對二者均有利的治療方案,是今后主要的研究方向。
關鍵詞:肝炎,自身免疫性;干燥綜合征;診斷;治療學
免疫論文投稿刊物:《免疫學雜志》由中國免疫學會和第三軍醫大學主辦,1985年創刊,現為月刊,A4開本,內文92頁,銅板紙、彩圖隨文印刷,國際標準連續出版物號:ISSN:1000—8861,國內統一刊號:CN51—1332/R。
自身免疫性肝病(autoimmuneliverdisease,AILD)是一組自身免疫系統的自穩功能失調引起的肝臟疾病,可進展為肝硬化和肝功能衰竭,主要包括自身免疫性肝炎(autoimmunehepatitis,AIH)、原發性膽汁性膽管炎(primarybiliarycholangitis,PBC)和原發性硬化性膽管炎(primarysclerosingcholangitis,PSC)。此外,部分AILD同時具有兩種或以上疾病的一些臨床和病理特征,稱為重疊綜合征(overlapsyndrome,OS)。
臨床實踐中發現AILD患者常合并干燥綜合征(Sjgren’ssyndrome,SS),是自身免疫性炎癥反應累及唾液腺和淚腺等外分泌腺體而引起的疾病,主要表現口干燥癥、干燥性角膜炎、皮膚雷諾現象及身體其他部位的干燥,甚至出現神經、血液等多系統疾病。本研究探討了AILD和SS的關系及AILD合并SS時的診治特點相關研究進展,為臨床醫師對AILD合并SS的診斷、治療與預后判斷提供新的思路。
1SS是AILD最常并發的肝外自身免疫病
AILD常與免疫介導的肝外疾病相聯系。一項研究[1]發現,1313例AIH患者中有高達26%的患者同時患有肝外自身免疫性疾病,而SS是一種與自身免疫相關的肝外風濕性疾病,也稱為自身免疫性外分泌疾病,它在我國彌漫性結締組織病患病率中排名第2,女性患者更為常見,男女比例為1∶9~1∶20,發病年齡多在40~50歲。肝臟參與病原體的免疫反應和維持對自身分子的耐受性,然而,它可能也是自身免疫反應的靶點,有關研究認為肝臟受累是SS中最常見的分泌并發癥。
有高達20%的SS患者表現出肝功能異常,其中AIH的患病率約為1%[2]。Ramos-Casals等[3]調查了475例SS患者,發現PBC和AIH約占SS相關肝功能障礙的5%。Muratori等[4]對327例AIH患者和281例PBC患者進行調查,發現SS在這2類患者中的發生率分別為2.3%和14.5%。然而,在這些PBC患者中,很少檢測到抗SSA或抗SSB。Gershwin等[5]發現在1032例PBC患者中,10%合并SS。同樣,英國一項研究[6]顯示,53%的PBC患者至少有一種肝外自身免疫性疾病,最常見的是SS、自身免疫性甲狀腺疾病、風濕性關節炎和系統性硬化癥;所以針對PBC患者若有雷諾現象、腎臟表現或其他器官系統受累等跡象,應獲得詳細的病史,并對自身抗體(如抗核抗體)進行實驗室檢查,以篩查是否同時存在結締組織病。
2AILD與SS并發的潛在發病機制
目前認為AILD的發病由遺傳基因、環境和免疫系統等多種因素介導,AILD與SS可能是單個系統自身免疫性疾病中多個器官參與,或者一種常見的致病途徑連接不同的免疫介導性疾病,其具體機制尚未明確。目前對于AILD并發肝外自身免疫病尤其是SS發病機制的研究仍比較局限,查閱文獻提示SS與AILD或許有相似的發病機制及流行病學特征,包括女性占主導地位、發病年齡段相似以及B淋巴細胞和T淋巴細胞的參與等。
2.1遺傳因素
PBC患者中有家族史的比例為1.0%~6.4%[7],兄弟姐妹患病的相對危險度約10.5,在雙胞胎PBC患者中,異卵雙胞胎無同時患病者,而同卵雙胞胎同時患病率高達63%[8]。此外,基于PBC患者的女性發病率較高。在涉及100例PBC患者的研究[9]中,女性PBC患者的外周血白細胞亞群的X染色體單體的比例遠高于同齡健康女性,且構成T淋巴細胞和B淋巴細胞的X染色體單體比其他細胞亞群更常見,由X連鎖免疫缺陷的基因造成的肉芽腫和血清IgM增加,都是PBC的特征。
在PBC患者中觀察到的性染色體不穩定性進一步支持了性染色體參與PBC的發展。另有研究[10]觀察到女性PBC患者外周血細胞X染色體單體率升高,而男性PBC患者Y染色體丟失率升高。由全基因組關聯研究(genomewideassociationstudies,GWAS)[11]證實,人類白細胞Ⅱ類抗原(HLAⅡ)位點在PBC患者中發揮著關鍵作用,并證實IL-12及其受體的編碼基因與PBC易感性有關。
關于SS也有類似的報道[12]。且PBC、PSC、AIH與HLA單倍型均有顯著的相關性,Fogel等[13]對AIH患者進行調查研究,發現肝外自身免疫病更常發生于一級親屬患有肝外自身免疫病的人群,因此可以認為遺傳在AILD并發肝外自身免疫病中起重要作用。隨著分子遺傳學、風險相關單核苷酸多態性和GWAS的研究進展,一些學者認為基因在自身免疫病的共病中發揮主要作用。
位于人類染色體2q32的信號轉導和轉錄激活因子4是1型糖尿病、自身免疫性甲狀腺疾病、系統性紅斑狼瘡、風濕性關節炎、SS和PBC的突出風險基因,加之外界環境的刺激,導致并發自身免疫病[14]。AILD和SS在臨床上常并發于同一個體,具有共同的特點,許多研究人員認為,兩種或兩種以上自身免疫性疾病發生在同一個體的高患病率表明它們具有共同的遺傳易感性背景。
2.2分子模擬機制
分子模擬機制也可能參與了自身免疫性疾病的發病過程,在宿主受到病原體感染時,由于病原體的某些抗原表位與人體一些組織蛋白的抗原表位相似甚至相同,針對此類病原體的特異性抗體或效應T淋巴細胞可與相應的宿主抗原發生免疫反應,進而損害相應的組織、器官。Matsumoto等[15]研究認為,SS與AILD具有相似的免疫炎性反應,相關組織中都存在漿細胞和淋巴細胞的浸潤,尤其是CD3+T淋巴細胞的浸潤,提示肝臟可能與唾液腺、淚腺等外分泌腺具有相同的抗原表位,進而形成相同的致病機制。
此外,EB病毒(EBV)、單純皰疹病毒和巨細胞病毒等皰疹病毒科病毒都表現出唾液和淚腺組織的趨向性,EBV基因物質常在大多數PBC患者的外周血淋巴細胞、肝臟和唾液腺中被檢測到。免疫反應對感染EBV的SS患者的唾液腺上皮細胞的持續破壞發揮重要作用,唾液腺和唾液樣本中EBV的存在與更嚴重的SS和免疫球蛋白水平的明顯異常相關[16]。
丙酮酸脫氫酶復合物E2亞單位的基因序列在不同物種間具有良好的保守性。PBC患者PDC-E2與大腸桿菌、幽門螺桿菌等微生物的PBC基因序列高度相似,這使微生物與人之間通過分子模擬機制形成交叉反應,誘導抗線粒體抗體的產生[17]。B淋巴細胞主要產生自身抗體,SS早期以B淋巴細胞增生為主,常伴高免疫球蛋白血癥,B淋巴細胞也可以被PDC-E2激活,導致循環系統中的PDC-E2特異性漿細胞顯著擴增和損傷膽管內持續的B淋巴細胞反應[18]。
2.3性激素
SS、AIH、PBC均多見于中老年女性,提示性激素可能參與這些自身免疫性疾病的發病。雌激素是通過刺激B淋巴細胞來調節細胞的免疫反應、破壞外分泌腺的分泌功能以及增加抗體的產生而使SS患者發病。而肝臟膽管上皮細胞也具有外分泌腺體的功能,故也為SS侵犯的靶器官之一。雌激素受體在巨噬細胞、淋巴細胞和樹突狀細胞等多種免疫細胞中表達,因此雌激素可以促進未成熟樹突狀細胞向成熟功能樹突狀細胞分化,通過IL-6等細胞因子的表達促進輔助性T淋巴細胞產生干擾素。
而Ⅰ型干擾素信號通路的存在,在女性自身免疫性膽管炎的發生和嚴重程度中起著重要作用,阻斷或抑制Ⅰ型干擾素信號通路可預防女性自身免疫性膽管炎的門靜脈和小葉膽管炎癥、肉芽腫形成及膽管損傷[19]。另外,睪酮可減少人類單核細胞和巨噬細胞產生IL-1及腫瘤壞死因子等促炎細胞因子,抑制雌性小鼠的肝臟炎癥,而缺乏睪酮的雄性小鼠容易發生膽管炎[20]。
2.4淋巴細胞浸潤及導管上皮的破壞
PBC和SS這兩種疾病均起因于上皮細胞和導管HLAⅡ分子的不適當表達,而CD4+T淋巴細胞為浸潤肝臟導管及唾液腺上皮的同一細胞。自身免疫性肝損傷與SS均為導管上皮的免疫炎癥反應和淋巴細胞浸潤所致,位置分別是肝臟的導管上皮和唾液腺的導管上皮[21]。Tsuneyama等[22]研究發現,合并SS的PBC患者的唾液腺上皮細胞同樣存在PBC自身抗原PDC-E2。
Manoussakis等[23]提出了“自身免疫性上皮炎”這一概念,認為患者的肝損傷其實是膽管上皮的損傷,SS不僅容易使膽管上皮發炎,還會破壞膽管上皮組織。這些都提示PBC與SS可能存在相同的致病機制。目前關于AILD并發SS的研究多停留于臨床流行病學方面,上述研究提出了潛在的并發機制,但是仍需進行更為具體的研究證實。
3并發SS時AILD的診斷
AILD的診斷是一大難題,且PBC與SS有多個相似或相同的血清學、組織學和臨床特征,二者并存更增加了確診的難度。臨床診斷AILD時,應注意詢問患者有無口干、眼干,篩查SS自身抗體。有較高比例的SS患者有肝功能改變,其主要原因是慢性病毒感染和AILD。SS時肝臟也可能受累,普遍認為是由于淋巴細胞和漿細胞浸潤肝匯管區,誘發體內的免疫炎癥反應,造成肝組織炎癥及破壞。
所以,診斷AILD并發SS,需要從癥狀、體征、自身抗體譜、組織病理學表現等方面進行考慮。若SS患者有較高的γ-球蛋白水平以及抗線粒體抗體M2亞型陽性,則肝損傷很可能為AILD;反之,則可能是SS時膽管上皮的非特異性免疫炎癥性損傷。由于AILD合并SS的診斷尚無臨床指南和共識,臨床醫生應首先掌握AILD各自的診斷標準[24-26]。
4AILD并發SS的治療
AILD的治療藥物主要包括熊去氧膽酸(UDCA)、免疫抑制劑、糖皮質激素。UDCA可改善部分AILD患者的生化指標,AILD晚期應用UDCA療效差時可選擇聯合應用糖皮質激素或免疫抑制劑改善病情。肝移植是治療終末期AILD的有效方式。SS在出現肝損害時亦可加用UDCA改善肝功能。另外,SS和AILD可能同為免疫介導的上皮炎,具有相似的發病機制,針對這兩種疾病同一治療靶點的新藥物研究也許是未來的發展方向。
4.1AIH并發SS的治療
對于AIH患者,當ALT/AST>3倍正常值上限(ULN)且IgG>1.5×ULN,或ALT/AST>10×ULN甚至伴有INR>1.5時,或肝臟中度以上界面炎、進展期肝纖維化或肝硬化伴炎癥活動時,應啟動免疫抑制治療,療程一般應在3年以上。
潑尼松(龍)作為初始治療藥物、2周后加硫唑嘌呤是目前推薦的AIH一線治療方案。潑尼松(龍)起始劑量為30~40mg/d,并于4周內逐漸減量至10~15mg/d。在患者合并血細胞減少時,可考慮激素單藥治療,初始劑量可選擇40~60mg/d。布地奈德雖抗炎療效優于潑尼松(龍),但由于可通過側支循環直接進入體循環而失去首過效應優勢,且可能增加門靜脈血栓形成風險。二線治療藥物包括嗎替麥考酚酯、神經鈣蛋白抑制劑和其他免疫抑制藥物[27]。
對SS目前尚無有效藥物能改變其病程。治療目的主要是緩解口干、眼干等癥狀,增強外分泌腺的殘余分泌功能,控制因免疫因素介導的組織和器官損害。除了“人工淚液”、“唾液替代品”等改善眼干、口干的局部治療藥物,針對于全身的治療藥物有糖皮質激素、免疫抑制劑及羥氯喹等。與AIH治療不同的是,SS最常用的免疫抑制劑為環磷酰胺。SS患者血液中各種自身抗體和高免疫球蛋白水平提示B淋巴細胞處于高度活化狀態,因此針對B淋巴細胞的單克隆抗體也許是目前對SS治療較有前景的藥物。
人源化抗CD20單克隆抗體和抗CD22單克隆抗體能顯著改善口干等主觀癥狀,增加殘存唾液腺功能,穩定IgG水平。隨著對SS發病機制的深入研究,生物制劑、毒蕈堿激動劑、基因及干細胞治療等都得到了廣泛研究,一些藥物在臨床上已取得較好療效。對于AIH并發SS的患者,尚無統一治療方案。基于上述分析及個案報道,可以首選糖皮質激素輔以保肝藥物治療。對于絕經后婦女或骨質疏松的患者,可以使用糖皮質激素聯合硫唑嘌呤,并適當補充維生素及鈣。SS合并AIH病情進展快,復發率高,需要長期小劑量激素維持治療,激素療效不佳時可加用免疫抑制劑[28]。
4.2PBC并發SS的治療
UDCA是目前唯一被國際指南推薦用于治療PBC的藥物。對糖皮質激素和(或)其他免疫抑制劑治療有效的PBC患者,多伴IgG升高和(或)合并SS。與單純PBC患者相比,PBC合并SS的患者對糖皮質激素和(或)免疫抑制劑的治療反應較好。這提示不能將PBC合并SS與單純PBC相混同[29]。有研究[30]顯示,UDCA聯合激素治療PBC合并SS效果優于單純UDCA治療,可改善部分患者的肝功能并降低免疫球蛋白水平。
但高麗霞等[31]將79例PBC合并SS的患者按照用藥不同分成單用UDCA組、UDCA+潑尼松(龍)組、UDCA+硫唑嘌呤組,發現UDCA與潑尼松(龍)或硫唑嘌呤合用的療效并未優于單用UDCA治療,提示免疫抑制劑治療PBC的臨床療效尚不能確定。
5并發SS對AILD自然進程及預后的影響
具有器官特異性的AILD合并可累及多器官系統的SS,對AILD的自然進程及預后有何影響尚不清楚。有學者[32]認為,合并SS并不會改變PBC的自然病程,且兩種疾病同時發生時,PBC癥狀通常較輕,很少有嚴重病例,并且肝臟病理學多在早期。PBC合并SS組與單純PBC比較,病理分期、肝小葉漿細胞浸潤、肝小葉炎癥無明顯差異[15]。
Wong等[33]研究了合并肝外自身免疫病對AIH的臨床進程、長期預后的影響,發現對于AIH患者的治療方式、應答、疾病進展、復發、肝癌發生率、肝移植率、生存率均無明顯影響。但國內外也有較少數相關研究認為,合并SS可能會改變AILD的特點及預后。
一項對121例合并SS的PBC患者及172例單純PBC患者的調查研究[34]發現,與單純PBC相比,合并SS的患者炎癥反應常常更重,如發熱、血沉、IgG水平、類風濕因子陽性率等,提示免疫疾病共存可能加重炎性反應。
另有研究[35]結果顯示,合并SS的PBC患者出現甲狀腺功能減退、間質性肺病和自發性細菌性腹膜炎的風險高于單純PBC患者,且預后不良。Matsumoto等[15]研究提到PBC合并SS組的淋巴性非化膿性膽管炎發生率明顯高于單純PBC組。可見,合并SS對不同AILD的自然進程和預后的影響可能不同,需要更多的研究進一步探討。
6小結
AILD常合并SS等肝外自身免疫病,兩者對病情進展的相互影響尚不清楚。目前對這種復雜情況的診斷和治療尚缺乏統一的認識,臨床上仍主要依賴各自的指南、共識或經驗進行診治。深入探討AILD和SS之間的關系及兩者并存時的診治策略,是今后不應忽視的研究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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