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22年02月17日 分類:經濟論文 次數:
摘要:“一流大學”的校企協同創新是實現國家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重要舉措之一,日益成為政府公共政策干預的重要領域。基于政策工具理論,從組態視角出發,運用清晰集定性比較分析方法對我國21個省域的21所“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進行分析,探究“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與科技政策支持方式的邏輯關系,可以揭示科技政策協同性設計結構及其對“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發展的作用機理。研究發現,“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高績效發展的科技政策路徑為政府引導市場拉動型和政府主導推動型,這一發現蘊含了規律性質的命題,即規制性環境政策對“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的較強建構性。非高績效發展的科技政策路徑為以法規制度為主的環境規制型和供給—需求—環境復合型。由此,為進一步推進“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高質量發展,在宏觀上應當不斷完善科技政策體系,在微觀上應當強化科技政策的交互性選擇。
關鍵詞:“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政策工具;政策協同性;定性比較分析
一、問題的提出“一流大學”的校企協同創新是實現國家創新
驅動發展戰略的重要舉措之一。“一流大學”和企業作為重要的獨立創新主體,協作開展以知識增值、價值創造為目標的組織創新、知識創造、技術創新和市場創新等活動,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新常態”下的客觀需求。從國家宏觀管理層面來看,“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是科技和教育管理部門整合創新資源、優化資源配置的重要抓手,是推動高等教育高質量發展、促進產業融合與科技創新的有效途徑,日益成為政府公共政策干預的關鍵領域。就“一流大學”的校企協同創新發展而言,科技政策工具之間的協同性是創新效果的重要影響因素之一。
隨著我國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逐步深化,推進協同創新的科技政策文本與政策數量日趨增多,因科技政策目標選擇性偏見和政策工具使用不當所致的創新低效問題日益突顯。如何進一步提高創新資源配置效率,推動“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高效發展,成為我國經濟社會發展“新常態”下的一個重要問題。基于此,學術界開展了卓有成效的研究,取得了較為豐碩的研究成果。
從研究內容來看,現有研究主要從不同維度探討某項具體科技政策對校企協同創新行為的影響;從研究方法來看,現有研究主要是使用政策網絡或文本分析等方法研究政策制定、執行以及政策績效等問題,直接面向政策實踐,具有整合性的系統研究相對較少。有鑒于此,本文從科技政策組合視角出發,運用定性比較分析方法研究“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與科技政策工具支持方式的邏輯關系,探討科技政策內部關系結構及其協同作用機理,分析影響“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發展的政策工具組合路徑,以期優化科技政策工具的組合方式,提升“一流大學”協同創新績效。
二、理論基礎與分析框架
(一)單一要素與政策單維性:“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與科技政策工具要素的關系研究
為深入研究科技政策對“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行為的影響機理,本研究根據羅斯威爾(Rothell)和澤哥菲爾德(Zegveld)對政策工具的分類,即供給面科技政策、需求面政策和環境面政策的劃分方法[1][2],將既有研究分為供給面科技政策與協同創新的相關研究、需求面科技政策與協同創新的相關研究、環境面科技政策與協同創新的相關研究。
1.供給面科技政策與協同創新行為
財政補貼政策和科技人才政策是影響“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發展的重要因素。一方面,財政補貼對“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具有激勵和示范作用。首先,財政補貼有助于緩解企業融資約束,降低協同創新投資風險和邊際成本[3],提高研發投資水平和創新能力,對“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起到一定激勵作用[4]。相關研究表明,財政補貼顯著提高了企業研發投入水平和創新能力,在專利申請上表現為專利申請概率從20%增加到40%[5]。其次,政府通過財政資助傳達了協同創新能夠獲取超額回報的信號,一定程度上引導校企進一步提高整體創新性,增加協同創新的研發投入[6]。
另一方面,科技人才政策對“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發展具有積極影響。科技人才政策旨在通過一定權威指令構建全方位、多層次的人才發展措施和相關配套政策。相關研究表明,人力資本是“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發展的核心資源[7],豐富的人才資源對企業創新實力和競爭力有重要作用[8]。從美國和日本等發達國家的發展歷程來看,科技人才資源是創新能力的核心基礎,科技人才政策一定程度上可以激發科技人才的創新動力,進而促進協同創新的發展。
2.需求面科技政策與協同創新行為
政府采購政策和技術標準政策是影響“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發展的主要因素。[9][10]一方面,政府采購政策對“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發展具有積極影響。具體而言,政府通過集中采購的規模優勢和市場競爭作用降低項目采購價格[11],緩解融資約束,從而有效促進企業研發投入,推動企業技術創新[12]。尤其在新產品方面,政府采購可提高新產品知名度和影響力,引導其他組織和個人等投資者和消費者的采購行為。
另一方面,技術標準政策將市場需求作為起點和終點,是當前規則經濟中市場性技術選擇及其相應產業的發展路徑。政府通過技術標準和規范發布穩定新技術應用市場,減少市場的不確定性,在一定程度上促進和支持組織間的技術擴散,對“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發展具有催化作用。相關研究表明,技術標準政策主要通過減少研發成果[13]、縮短新技術市場化時間、加快創新產品擴散[14]等方式刺激市場競爭,拉動技術創新和新產品研發,促進企業技術創新,從而推動協同創新的發展。3.環境面科技政策與協同創新行為稅收優惠政策、金融支持政策和知識產權政策是“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發展的重要制度保障。
首先,鑒于稅收優惠政策的普惠性、市場性和確定性等特征,學界普遍認為稅收優惠對技術創新有顯著激勵作用。從收入和替代效應角度來看,政府通過讓渡稅收優惠引導和激勵協同創新,能夠進一步激發“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意愿和增加企業可支配收入,降低研發等創新行為的執行成本,這有助于校企規避一定程度的創新風險和不確定性[15],能夠提高“一流大學”協同創新效率[16]。
其次,金融資本是保持組織良性運轉的重要影響因素,是組織發展的“發動機”,尤其對技術創新、企業組織管理與運營以及行業發展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政府通過增加借貸雙方信息透明度,降低并補償借貸風險,緩解市場失靈導致的企業融資不足,一定程度上彌補了企業發展的麥克米倫缺口(MacmillanGap)[17],進而提高協同創新能力和創新績效,有助于推動“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18]。
再次,知識產權政策是協同創新投入的杠桿,對“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具有積極促進作用[19]。由于存在創新活動的不對稱性和技術外溢,研發方和投資方之間往往會出現信息鴻溝與“搭便車”現象,而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可以增強信息披露,降低創新帶來的負面影響,避免“公地悲劇”,從而提升協同創新收益[20]。
(二)要素耦合與政策協同性:“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與科技政策工具耦合的分析框架
首先,科技政策的本質是解決市場失靈問題的一種人為干預。“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基于國家創新體系進行資源配置和方向引導,具有結構性和選擇性[21],是政府運用國家權威對社會資源進行再分配的一種制度安排。從政策工具角度來看,“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表現為科技政策工具的組合運用,涉及不同領域、不同部門和不同政策間的互動關系及相互依賴作用[22],其核心要旨是創新要素的全面協同。
具體而言,科技人才政策為“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提供人才保障,知識產權政策和技術標準政策為“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發展提供制度保障,而財政補貼政策、政府采購政策、稅收優惠政策和金融支持等政策為人才集聚及成果轉化提供物質保障,這些政策條件相互依賴不可分割。其次,從科技政策的歷史演進來看,科技政策結構逐漸從單維性轉向協同性。
20世紀50年代前后,以日本為代表的世界主要發達國家為了擴大產業規模、提高生產效率和增強國際競爭力,不斷制定科技政策,發布重大科技戰略,其特征是相對側重于政策工具的精準使用及其路徑優化。20世紀60年代,政策組合(policymix)的概念開始引起學界重視。21世紀初期,科技政策工具間交互作用及其設計過程的理念,逐漸由最初單純的經濟政策辯論,開始引入科技創新實踐領域,世界各國科技政策逐步從側重政策工具的精準使用轉向注重政策工具的多維組合效應,有效促進了科技創新事業的發展。
最后,從研究方法論意義上看,科技政策協同性與組態研究的視角相互契合。組態研究視角的認識論前提是認為社會現象發生的條件主要以整體的、組合的方式呈現[23],是一種相互依賴(interdependence)關系,并非傳統意義上的獨立關系,實踐中也不存在自變量與因變量間的統一對稱關系。由于存在單變量獨特效應被相關變量掩蓋的可能性,因此,當運用這一原理指導實踐時可能會導致偏誤[24]。質言之,組態研究視角強調自變量之間的交互效應。
三、研究設計
(一)研究方法與研究工具
本研究主要運用定性比較分析法(QualitativeComparativeAnalysis,簡稱QCA)和Tosmana分析軟件研究“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的科技政策協同路徑。鑒于清晰集定性比較分析法適用于處理變量為二分賦值的案例,使用最為廣泛,因此,本研究運用清晰集定性比較分析法研究“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的科技政策協同路徑。定性比較分析的研究工具主要有fsQCA軟件和Tosmana軟件兩種,Tosmana軟件的用戶界面更為友好,因此,本研究借助Tosmana軟件開展研究。
(二)前因條件提取
根據既有研究與羅斯威爾和澤哥菲爾德科技政策工具的三維度劃分方式,同時,考慮到科技政策規模和定性比較分析方法對前因條件的限制,本研究的前因條件主要選取財政補貼政策、創新人才政策、政府采購政策、技術標準政策、稅收優惠政策、金融支持政策和知識產權政策。
具體而言,在供給面科技政策維度上,主要包括財政補貼政策和創新人才。其中,財政補貼政策主要指政府對協同創新主體在創新活動各個階段給予財政上的支持。按資助方式來看,主要涉及新型財政補貼政策和傳統財政補貼政策。前者指創新券、研發費用向后結轉或追溯抵扣、科研設備折舊等創新形式且具有激勵性的政策;后者為考核補助等一般性的政策。
創新人才政策主要指政府為提供充足的高層次人才資源而制定的相關發展政策。在需求面科技政策維度上,主要包括政府采購政策和技術標準政策。政府采購政策主要指一種擴大技術創新投資以營造市場需求的制度性措施;技術標準政策主要指旨在促進市場規范發展的制度性措施,譬如政府制定的產業政策、行業標準、技術標準、企業制度等措施。在環境面科技政策維度上,主要包括金融支持政策、稅收優惠政策和知識產權政策。
金融支持政策指政府通過擴大投融資渠道以促進校企協同創新的政策措施;稅收優惠政策是政府提供校企協同創新發展的關于個人和企業賦稅上的減免措施。從優惠方式來看,主要涉及直接稅收優惠和間接稅收優惠政策。前者是一種事后的稅率式優惠獎勵,如某一時期內推進校企協同創新發展的減征或免征優惠政策;后者是一種事前的稅基式優惠扶持,如抵免校企協同創新研發費用的稅收。知識產權政策是指政府對知識創新發展進行的指導與規制。
四、研究結果與分析
(一)單個條件的必要性分析
單個條件的必要性分析是定性比較分析研究的重要內容,旨在檢驗結果集合是否為某個條件集合的子集。通過對fsQCA3.0軟件運行的數據整理,得到科技政策對“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績效影響研究的必要性檢測結果。當“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績效(jx)結果存在時,財政補貼(czbt)變量的一致性為1,結合X—Y散點圖檢驗可知,財政補貼條件變量無法構成結果變量的必要條件。其他變量的一致性分數均在0.9以下,結合覆蓋率指標,表明上述前因變量對結果變量具有一定的獨立解釋能力,即這些變量是解釋“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績效的重要因素。因此,以下對上述7個前因變量進行條件構型分析。
(二)條件組態的充分性分析
根據QCA閾值設置準則,即中小樣本的建議頻數閾值為1,一致性水平不得低于0.75,本研究將頻數閾值設置為1,一致性閾值設置為0.8。通過反事實分析,得到三種差異化方案。采用拉金建議的邏輯方案表呈現“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高績效和非高績效路徑的構型結果。
五、結論與啟示
(一)研究結論
第一,“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是由多種科技政策工具組合作用的結果。研究發現,政府引導市場拉動型和政府主導推動型是“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高效運行的主要路徑,以法規制度為主的環境規制型和以供給—需求—環境復合型政策組合制約“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的發展。
在“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高績效路徑中,以需求面和環境面科技政策為主的政策組合構成了政府引導市場拉動型,該路徑反映了政府不直接干預科教協同創新,而是由市場需求自主決定,以充分發揮市場作用;以供給面和環境面科技政策為主的政策組合構成了政府主導推動型,該路徑反映了政府為實現國家總體科技戰略,通過直接資助的方式提供大量資源投入,在資源配置占主導地位。在“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非高績效路徑中,以法規制度為主的環境規制型主要表現為以知識產權政策為主導的制約;供給—需求—環境復合型路徑主要涉及供給面科技政策、需求面科技政策和環境面科技政策的多重制約。
第二,規制性環境政策對“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的強建構性。研究發現,在“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高效運行路徑中,政府引導市場拉動型和政府主導推動型路徑顯示了供給面科技政策工具的直接支持作用。不管是由需求面和環境面科技政策配適的政府引導市場拉動型秩序,還是由供給面和環境面科技政策配適的政府主導推動型秩序,均需要環境面科技政策工具的配適與直接支持,這表明政府的強制性影響力是“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發展的關鍵支撐。
第三,知識產權政策、金融支持政策和人才供給政策是“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發展的制約因素。研究發現,在政府引導市場拉動型和政府主導推動型路徑中,金融支持政策和人才支持政策是“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發展的關鍵影響因素。在政府引導市場拉動型路徑中,金融支持政策具有較大影響力,在政府主導推動型路徑中,人才供給政策的關鍵地位明顯,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我國金融支持政策的宣傳和落實與科技人才發展戰略方面的不斷調整和完善。在以法規制度為主的環境規制型路徑中,相較于稅收優惠政策等邊緣政策,知識產權政策具有基礎性作用。
(二)研究啟示
第一,重視政策工具的組合效應,強化科技政策的交互性選擇。從經濟學的角度來看,對社會發展而言,政策工具既是投資也是成本,在控制政策工具數量的情況下,應重視政策工具的交互性選擇,進一步優化科技政策結構,制定出符合我國國情的“一流大學”校企協同創新發展政策。一方面,加強跨部門間的橫向協調,提高科技政策內容結構的交互性。另一方面,促進中央和地方科技政策的縱向聯動,提升科技政策內容的交互性匹配。第二,充分發揮政府的宏觀調控作用,進一步完善科技政策體系。在“一流大學”發展過程中,應當對接協同創新實踐的多元需求,在保持現有科技政策的穩定發展基礎上,不斷優化和加強人才支持政策、調整優化知識產權政策、加大金融政策支持的力度,以進一步完善科技政策體系。
參考文獻:
[1]ROTHWELLR,ZEGVELDW.ReindusdalizationandTechnology[M].London:LongmanHarlow,1985:42-50.
[2]KEITHD.IndustrialInnovationandPublicPoli⁃cy:Preparingforthe1980sand1990s[M].London:WalterZegveldFrancesPinter,1981:251.
[3]陸國慶,王舟,張春宇.中國戰略性新興產業政府研發補貼的績效研究[J].經濟研究,2014(7):44-45.
[4][9]GONZALEZVALR,TIRADOFABREGATDA,VILADECANSMARSALE.MarketPotentialandCityGrowth:Spain1860—1960[J].Cliometrica,2017,11(1):31-61.
[5][10]GUNDUZU,KAYAT.RegionalEmploy⁃mentGenerationPotentialoftheTurkishLaborMar⁃ket:AnInter-sectoralPerspective[J].TechnologicalandEconomicDevelopmentofEconomy,2017,23(5):726-741.
[6]YANGJ,DONGJ,LINZH,etal.PredictingMar⁃ketPotentialandEnvironmentalBenefitsofDeployingElectricTaxisinNanjing,China[J].TransportationResearchPartD:TransportandEnvironment,2016(49):68-81.
作者:李沖,李霞